心有山海,何须奔赴远方
窗外蝉鸣热浪,窗内深海寻光
而是勇敢探寻生命的流向
通向新大陆,也可能绕回原点
基础医学院生理学与病理生理学博士研究生 张琦
计时器“嘀”的一声,离心机慢慢减速——又一个寻常的午后。PCR的轻响、冰箱的低鸣,是这个夏天最熟悉的背景音。
初次接触科研时,我以为这是一条从A到B的直线通路,按图索骥,便能抵达终点。可真正投入博士课题后才发现,科研海面之下,有错综复杂的暗流和未知的沟壑,每一条线索都可能通向新大陆,也可能绕回原点。
过去一年,我围着一条分子通路打转,换了好几个靶点,始终得不到理想结果。后来我开始系统性地翻文献,把同领域近几年的文章找出来,一篇一篇过,比较别人的实验体系、试剂来源、检测方法,反复对照自己的操作。
那次深读让我发现,有两篇新发表的文章,指向了同一条通路里另一个不太起眼却更上游的分子——我有了可以试一试的新方向。
接下来的三周,预期结果终于出现了。条带清晰的那一刻,我忍不住对着结果图看了很久。那种在漫长煎熬后成功的获得感,远比一帆风顺更加深刻,也更加珍贵。
药学院药物化学博士研究生 胡波
这个配体合成了四个月,它是目标金属配合物的关键,可试遍文献方法,换过七八种溶剂、各种催化剂,从室温到回流甚至微波,结果要么原料纹丝不动,要么一堆副产物。
实验记录本翻卷了边,页页写着“失败”。师姐翻着叹气:“这哪是合成,是‘渡劫’吧。要不重设计一个?”我苦笑,心里却慌——博二暑假快过完,数据栏空空,哪还有时间从头再来?
整理笔记时,我盯着最初尝试的那篇经典文献发愣。它被多次引用,本该是可靠航标,我却搁浅在起点。忽然想起之前做另一个化合物时的经历——当时想当然把所有固体加进去再加热,后来调整投料顺序,先溶一种升至指定温度,再加另一种,反应便做成了。我心想,这次是否也一样?
调换加料顺序,第二天点板,紫外灯下竟出现干净的新点。过柱、旋蒸、送核磁,屏幕上跳出特征峰时,悬了四个月的心终于落了地——原来入口就在起点附近,只是之前绕了远路。
科研没有白走的路,只有未看见的细节。
公共卫生学院卫生毒理学硕士研究生 冯杉杉
边缘效应像裸露的礁石,污染斑点是狰狞的赤潮,离散数据点则像叛逆的浪花,拒绝汇入任何曲线。我对着显微镜,移液枪悬在半空,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毒性反应不只有终点,还有时间-剂量关系。”导师的话像温热的探针,刺破了我淤积的焦虑。我翻开实验记录本,开始解剖情绪:焦虑源于对完美的执念,恐惧来自对失败的误读。我把每一次实验都当成必须登陆的终点,却忘了科研本身就是一片允许迷航的海。
那天深夜,我重新戴上手套,感受移液枪活塞的微妙阻尼,观察培养液在孔壁攀爬的轨迹,当整齐的紫色矩阵在酶标仪中逐渐显现——那是细胞在回应我的诚意。
毒理学教给我的不仅是LC50的计算,更是对生命的敬畏——包括培养皿中微小如尘的生命,也包括那个在未知海域里跌跌撞撞,却从未弃船的自己。
医学人文与全科医学学院医学伦理学硕士研究生 赵熠
窗外蝉鸣阵阵,我坐在图书馆一角,翻阅医学伦理学发展史的相关书籍。
这个暑假,我在导师的指导下,系统梳理医学伦理学在我国的发展历程。起初,我以为这不过是按时间线整理文献、归纳观点的案头工作而已。然而,当读到20世纪先驱学者们在艰难环境中坚持译介西方医学伦理思想、立足国情为中国医学伦理学奠基的故事时,内心深受触动。
做医学史研究,不只在故纸堆中钩沉索隐,更在于不断叩问——我们从哪里来,又该往哪里去。中国自古便有“医乃仁术”的传统,而当代医学史的学科建构正是传统智慧与现代理念之间的交融。历史不再是纸上的年份与事件,而是一代代学人的薪火相传。
回溯历史,为了理解当下,也为了更好地走向未来。
首都医学科学创新中心影像医学与核医学博士研究生 苑筱晴
晚上九点,实验室只剩空调低沉的运转声。我盯着屏幕反复核对:原本预期存在差异的指标,结果却毫无意义。
“会不会是前面的图像处理出了问题?”我忍不住问师姐。她俯身看了看屏幕,说:“先回到原始图像,一步一步查。”我重新打开影像,逐层检查,终于发现了问题所在。那一刻,懊恼之余,也庆幸有了方向。
一个看似简单的问题,背后可能隐藏着千头万绪;反复推敲的思路,也可能在实践中搁浅。有时伏案一整天,进展仍微乎其微;有时刚刚拨云见日,新的困难又接踵而至。
然而,科研教会我在纷繁中沉淀,在挫折中校准。那些看似波澜不惊的日复一日,终将汇聚成滴水穿石的力量。
宣武医院神经病学硕士研究生 陈予心
暑期科研实践中,我们在扬州市特殊教育学校义诊时,受邀观看了一场盲童乐团的巡演。候场时,孩子们扶着彼此肩膀排好队,有人轻敲琴盒数拍子,有人反复确认手中的乐器。循着老师提示落座,片刻安静之后,乐声缓缓流淌。
演奏结束,掌声响起,几个孩子笑着转向声音的方向。那一刻我猛然意识到——我们总是不自觉地以“健全者”目光替他人定义遗憾,甚至把本应平等的帮助变成居高临下的怜悯。可视障并不等于生命黯淡,疾病也无法概括一个人的全部。
回到实验室,面对失败的重复实验,我不再只追问“数据为什么不好看”,而更愿意提醒自己:每一个样本、每一条曲线,最终都通向一个具体而完整的人。科研的意义,不只是征服疾病、证明自己,更要在未知中保持谦卑,用医学守护生命尊严。
附属北京同仁医院眼科学硕士研究生 许文隽
国际学术会议上,我信心满满地汇报硕士课题——差异蛋白、富集通路和一排排统计结果。我讲得很快,生怕遗漏任何一个“亮点”。
提问环节,一位专家没有问我用了什么新技术,只问:“你的课题,解决了什么临床问题?”
猛然间,我想起门诊上家长们最常问的一句话:“孩子才这么小,就高度近视了,以后会不会进展得更快?如何才能控制?”这时候,我只会回答:“目前的技术还做不到,要等科技发展。”那我现在做的,不就是给这些孩子一个可能吗?
科研不只是发现一个新蛋白,找到一条新的通路,发表影响因子多高的文章,更是从一个大夫想解决临床问题的初心出发,沿着一条蜿蜒的路,寻找答案。至于困难,从不是旅途中的意外——克服它们,本来就是我们的工作。
附属北京天坛医院神经病学硕士研究生 李淼
暑假,我扎进神经内科的临床数据库,面对数百份急性缺血性卒中患者的影像与随访记录。导师指着屏幕上一张模糊的DWI像说:“梗死灶不只看大小,更要看它和认知功能的关联。”我信心满满地建立回归模型,却发现混杂因素如潮水般涌来——年龄、教育程度、侧支循环……第一次分析毫无阳性结果,我找不到出口。
那天傍晚,带教老师和我一起复核病历。他突然停在一份老病历上,指着一行小字:“患者发病后曾出现过命名性失语,24小时缓解。”他抬起头:“你看,很多人忽略了这个小波动。也许,微小的皮层下梗死,比我们想的更影响长期语言恢复。”我豁然开朗——原来,每一条异常记录,可能藏着未被发现的信息。
于是我重新分组,把“短暂性神经功能缺损”作为新变量,调整模型。当最终Logistic回归显示皮层下小梗死与延迟性语言功能障碍显著相关时,我握着鼠标的手微微发颤。
医学研究的“新大陆”并不总在宏大的发现里,真正指引方向的,是病床旁的观察与思考。
附属北京口腔医院口腔内科学硕士研究生 张宁
这个暑假,我沉浸在老年口腔健康大样本数据的整理中。屏幕上的一行行数字,背后是老年人群体真实的口腔处境。然而数据处理远非想象中顺利——问卷漏填、信息矛盾、录入偏差时常出现。
无数个午后,我反复核对原始记录,剔除异常样本,调整统计脚本。多少次结果与文献预期相悖,反复复盘却找不到根源,挫败感扑面而来,看着满屏表格,也会怀疑坚持的意义。
但一遍遍校正之后,老年群体患龋与就医行为的真实样貌逐步清晰。书本上患龋率这些冰冷指标,变成了现实里老年人切实的口腔困境。我真正体会到:口腔公共卫生研究,不止于图表与统计,解读每一份数据,是为看见普通人的疾苦,是为改善群体健康寻找依据。
附属北京世纪坛医院外科学硕士研究生 任哲郯
暑期实践里,我卡在琼脂糖凝胶电泳上。连续一周结果都不理想:条带弥散模糊,拖尾看不清边界,最挫败时胶板上空空如也,连Marker都跑得歪歪扭扭。反复配胶、点样、等待,格外磨人。我一度怀疑试剂失效,甚至推翻前期流程,情绪也跟着起起落落。
沉下心复盘后,我从最基础的步骤逐一排查:调整琼脂糖的浓度配比,更换新鲜配制的电泳缓冲液,校准上样量与电压参数,连灌胶时的气泡控制、点样的手法稳度都对着教程反复练习。
又一个闷热午后,我将染色后的胶板放进成像仪,当清晰明亮的目的条带,整齐出现在暗场屏幕上时,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地。
作为医学生,我们奔赴的“未知海域”,藏着生命的真相,还有成长的密码。夏日滴落的汗水,终会凝成航道上的光。
策划:党委宣传部、研思部、校团委
版权所有 首都医科大学党委宣传部 新闻中心
地址:北京右安门外西头条10号 邮箱:shmzhf@ccmu.edu.cn 电话:010-83916554 邮编:10006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