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躬耕杏林传薪火，传道授业守初心。在第42个教师节来临之际，《讲述育人故事》专栏邀请首医教师以亲历者视角，娓娓诉说藏于岁月深处的师者情怀。在这些滚烫的叙事里，我们触摸医学教育的温度与厚度，致敬每一位在生命与知识交汇处默默提灯的引路人。
首都医科大学宣武医院主任医师，神经外科学教授，博士生导师，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国家神经疾病医学中心副主任。擅长脑与脊髓血管病的外科和介入临床治疗，对脑动脉瘤、脑血管畸形、脊髓血管畸形的发病机制及干预措施进行了大量的基础与转化研究工作。
三十多年来，我一直有两个身份：医生和老师。
有人问我，当了科主任，行政事务越来越多，为什么还坚持把大部分时间留在门诊、病房和手术室？因为我始终觉得，真正的医学教育，不在办公室，而在临床一线。
门诊里，一句问诊，可能决定诊断方向；病房里，一个细微的体征变化，可能影响治疗方案；手术台上，一个不足一毫米的动作偏差，可能决定患者一生的命运。这些，都无法完全写进教材，却是一个医生成长过程中最重要的财富。
三十多年，我把人生最宝贵的时间留给了患者，也积累了许多经验和教训。我越来越觉得，这些经验如果只是陪伴我完成自己的职业生涯，它的价值终究有限；只有毫无保留地传给年轻医生，让他们少走弯路，让更多患者因此受益，它才真正有了意义。
医生的培养，与其他任何行业都不同。
学生写错一道题，可以重新订正；工程师设计错一个零件，可以重新修改；程序员写错一段代码，可以重新调试。但医生不能。患者把生命和健康托付给我们，我们没有资格让患者成为学生成长过程中的”练习对象”。
因此，我一直坚持一个原则：所有能够在书本上学会的知识，就不要留到病房里摸索；所有能够在实验室里练熟的技能，就不要留到手术台上尝试；所有能够通过观摩、训练和思考获得的经验，就不要让患者来付出代价。
我要求学生理论扎实、训练充分。从解剖、生理、病理，到影像、诊断、治疗，每一个知识点都要知其然，更知其所以然；进入手术室后，先做助手、反复观摩，在老师身边体会每一个决策背后的思考，而不是急于拿起手术刀。只有当我认为他的知识、技术、判断和责任心都达到标准时，我才真正放手。
但放手，并不意味着放任。
学生站在手术台上，我始终站在他们身后。目光没有离开过显微镜，也没有离开过患者。老师最大的责任，不是替学生完成一台手术，而是培养一位能够独立完成千百台手术的医生，同时守住医疗质量和患者安全这条底线。
我带的第一位研究生，刚上临床时有些随意。我狠狠批评了他，还把他放到一位要求更严格的老师身边继续锤炼。多年以后，他已经成长为自己专业领域的优秀专家，至今还会给我发信息，分享救治疑难重症患者后的心得体会。每当看到这些消息，我都感到欣慰，也更加相信，年轻时严格一点，是对他们最大的负责。
前不久，他的爱人因为脑内病变需要手术，他毫不犹豫地把患者托付给了我。站在手术台前，我心里格外沉重。从切口设计、备皮定位，到皮层入路、病变切除，再到止血、关颅，每一步我都反复推敲。脑海里浮现的不仅是自己三十多年积累的经验教训，还有书本上的原则、同行的规范以及最新的研究进展。我更加深刻地体会到，医生年轻时每一次认真学习、每一次规范训练、每一次严格要求，都不是为了考试，不是为了职称，而是在一点一滴积累未来守护患者生命的能力。
神经外科，特别是脑血管病治疗，是学习曲线最长、容错空间最小的专业之一。这里没有捷径，也没有侥幸。一个细微动作，一个瞬间判断，都可能决定患者的一生。
因此，我始终坚持以身垂范。我要求学生全力以赴，首先要求自己全力以赴；我要求学生终身学习，首先要求自己不断学习。直到今天，每完成一台复杂手术，我仍会反复复盘；遇到新的问题，我依然查阅文献、请教同行，与学生一起研究讨论。我希望学生看到，一个真正的医生，不会因为工作三十多年就停止成长，而是始终保持对生命的敬畏、对知识的渴望、对未知的探索。
这些年，我越来越觉得，教学更是教学相长。
有的学生执行能力特别强，我会从一个具体的小课题开始，手把手教他们怎样查阅文献、设计研究、分析数据、撰写论文，再逐渐减少指导，让他们慢慢形成独立思考和解决问题的能力。
还有一些学生，天生富有创造力，总会提出新的想法，甚至与老师的观点并不完全一致。对于这样的学生，我不会要求他们复制老师，而是努力创造条件，帮助他们把想法变成现实。我希望培养出来的，不是一批“像我”的人，而是一批能够超越我的同行。
学生毕业时，我都会对他们说一句几乎相同的话：“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同行。不要因为我是你的老师，就束缚了自己的发展。大胆探索，勇敢创新，希望你们做得比我更好，飞得比我更高。”
有人问我，为什么愿意这样做？
我常常想到老鹰育雏。真正的老鹰，不会永远把幼鹰护在自己的翅膀下面，而是带着它飞、逼着它练，让它学会独立迎接风雨。老师也是如此。老师最大的成功，不是拥有多少学生，而是有一天，学生已经不再需要老师，却依然秉承着共同的信念，去守护生命、探索创新、培养下一代医生。
一台手术，可以挽救一个生命；一位医生，可以守护无数患者；而一位真正的老师，培养的是一代又一代能够救死扶伤、不断创新的医生。
教育，是一场没有终点的接力。我愿意继续站在门诊、病房和手术室，也愿意继续站在年轻医生身后。不是为了让他们成为我的羽翼，而是希望他们有一天，能够飞得比老师更高，飞向更广阔的天空。
版权所有 首都医科大学党委宣传部 新闻中心
地址：北京右安门外西头条10号 邮箱：shmzhf@ccmu.edu.cn 电话：010-83916554 邮编：100069